为什幺小津安二郎《东京物语》必须是在东京?

2020-06-15

为什幺小津安二郎《东京物语》必须是在东京?

  小津安二郎的电影以简单却深刻的美学风格作为特色。表现手法的简约和剧情设定上的节制并不意味着意涵上的单纯,相反的,小津电影中的元素彼此间是环环相扣,而且彼此之间的紧密相连使得剧情元素之间的关係,能够从具象一层又一层地翻出至抽象的层面,使得每个单纯的举手投足和嘘寒问暖之间都具有一种普遍人性的深度与渲染力,并且有着不得不如此进行的必然性。小津安二郎的代表作《东京物语》就深具这样的特色。片名中的「东京」,就不仅只是故事场域的点出,也不是随便哪个场域都可以代替,它是作为整部片时代更迭与人心思变最具体而微表徵及兆头。

  小津安二郎的《东京物语》描述一对年迈的夫妇从广岛一同前往东京探望他们的孩子,被众位孩子轮番接待,也可以说是互踢皮球,在这里头,好似只有次子的遗孀纪子是真心款待两位夫妇,回程的路上,妻子因病离世,独留下丈夫回到广岛守着只剩一个人的空间。

为什幺小津安二郎《东京物语》必须是在东京?

  虽然故事都集中夫妇两人在东京中的活动,但是东京其实一直是作为广岛的对照组。在最直观的层面上,东京是代表的是儿女们自己的生活圈,所以已经有着自己生活圈的儿女们,自然对于生活圈已与自己有所不同的老夫妇的突然来到,感到生活节奏被打乱的不适与不耐。

  再更近一步来看,东京不仅代表的是另一种生活圈的对照,它更是儿女们「现在」的生活圈,是儿女们的「现在」,因此老夫妇不仅要适应儿女的「现在」不符合自己期待的落差,儿女们也要同时再一次面对着曾经与自己父母「过去」共同生活时的摩擦——最明显的就是又如同「过去」一样晚归酒醉的老爸,巧的正是,那一次父亲酒醉与朋友谈的正是子女的「现在」不符合自己的期待。

  东京和广岛,对照的是子女与父母两个生活圈,也既是发展出新的「现在」的儿女与已经停留在「过去」的父母,但更大的层面来说更是两个时代的对照,「现代」的生活与「过去」的生活。

  东京与广岛,过去与现在的对立只是暂时的,过去必然地随着与现在的对照下慢慢消逝。

为什幺小津安二郎《东京物语》必须是在东京?

  在开头与结尾处,镜头都出现火车行驶的画面。火车,把夫妇载往到东京,最后只载了一位回来。片中的丈夫曾说,「多亏有了火车,我们才能够来到东京探望他们」。火车,可以说是现代社会的象徵,他载着年老的夫妇前往东京,一方面我们可以说,这是缩短了过去与现在的距离,二方面更是让过去必然地前往到现在而加速过去的逝去,仿若是一对旧时代的夫妇和过去的时光道别,但在更抽象的层面来看,火车也将人带走两人,带回了一人,火车的流动感以及运行感,就是一个具象化的流光,把人带走,带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在结尾之处,镜头拍到了坐着火车回到东京的纪子。和老夫妇的众位子女们不同,纪子也是一个停留在旧时光的人,她还缅怀着过去已逝去的亡夫,安排她表现出与众位亲生子女更为体贴的举动,与其说是要反讽亲生还不如外人来的孝顺,不如说更是要加强整部作品不断出现的,过去与现代彼此对照与彼此消融的主题。纪子对于老夫妇的体贴,为了是让他还能够抱有着他对亡夫的思念,如果她还保有着继续把他们视为父母的心,我想,他(丈夫)就还算继续活着吧,活在我的心中。

  只是时代在变,人心思变,纪子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保有这样纯粹的心意,所以也当然承担不起父亲与京子对她孝顺的讚扬,当京子抱怨着哥哥姊姊们的不孝时,纪子反而为那些哥哥姊姊们说话,并说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变。这是寓有最深情的思念与对过去的缅怀才能感受到必然逝去的徒劳与哀伤,纪子这样的自觉,仿若在整部片中同时具有一个时代转换见证者的身份,对它保持敬意与爱护,但也接受他们的离去。所以在最后其中的一个镜头,拍到了坐着火车回到东京的纪子。就算纪子不想,时光,要也把它载往她改去的地方。诚如大姊所说的:「妈来到东京这件事,就彷彿是一个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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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物语》(とうきょうものがたり)-小津安二郎,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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